正文 28、第二十八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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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租小说http://www.zuxiaoshuo.com)    大阁老加重语气,一字字道:“陛下,此乃合盈露!”

    嗯?什么?

    见暨绪面容淡漠,大阁老的眼神隐晦地露出一丝“你怎能如此不识货”的心痛,委婉提示:“如此至宝仙露,老臣亦是初次有缘得见。陛下春秋正盛,饮之一两滴,将更持盈保泰,容神焕然。”

    暨绪眨一眨眼,终于反应过来:“莫非……是南国那个传说中喝一口就年轻五百岁的回春神水?”

    典籍载,世有异草,碧叶赤茎,花类月光颜色,乃天庭仙种遗落此界。长于极南之地,三千载发叶,又三千年开花,再三千岁结实。实若海珠,光润莹白,夜晚澄明。取根、茎、叶、花、实,与极北之冰,极东之露合之,再以极西之金石为鼎,密法炼制,可得仙液,祛百病,生仙根,回阳寿,复青春。独南和氏知此提炼之术,秘不外传。然其材难得,万载方可配齐一副,又须佐以天时地利,方能提出仙液数滴。

    对此传说,南和国一直不承认,只说南国的确有丹方,可驻颜强身,但并不能增加阳寿。而且炼起来太麻烦,用材稀贵,南王觉得无用,一直不提倡炼制。从开天辟地至今,并没有那位南王嫩嫩地活了特别久,即是辟谣的最好证明。

    南国的这个说法,大家都半信半疑,如当今南王与暨绪的父王是同辈人,已熬死了两位东王,幸而有西王与他作伴,未显得太殊异。但西王已久不问政务,西国早就是太子商昊主政,南国却一直是南王亲治,南王竟在暨绪登基之后又连添了几个王子王女。两王的内劲显然不在一个层级。

    再端外相,西王一向不拘小节,魁伟虬须。南王素重仪容,貌极秀雅,与长子律钧太子站在一起,仿佛兄弟,且难分出谁更似兄长。南国朝臣曰,此系大王乐天顺势,修养得当,绝不是喝了什么传说中的药。

    谁信呢?

    大阁老轻咳一声:“陛下,至宝不可多沾别气,请容老臣亲自呈上。”双手托着小瓶,小心翼翼放到暨绪面前御案上。

    暨绪盯着瓶中的绿汁儿,神色淡定,内心波浪翻腾。

    原来回春水的大名叫这个!

    南国居然给寡人送了回春水!

    南国为什么要给寡人送这瓶水?

    南王希望寡人青春焕发活久点?怎么可能!

    各国邦交,利益为上,谁都希望称雄为尊。

    东初今踞上位,西、南两国有多少不满不忿,勿需估量。与北境结谊之后,东初霸主之位将更巩固,绝非西南两国乐见。

    且人人皆知,暨绪好战,太子恒却怀柔主和,更屡屡向暨绪进言休兵戈、减军费、重农耕工商。如此,南国和西国更巴不得暨绪死快点,太子早早登基。暨绪估摸着,朝中每位□□家里,应都埋伏着几个来自西国南国的门客。

    南王怎会在东国与北地结谊之时,既不合时宜又不符常理地送来一瓶神水,延他阳寿,助他回春?

    事出反常,必有妖异。

    当着诸多人的面,暨绪不好直问二舅,便婉转道:“寡人德薄才陋,庸庸无功,惭愧受此美赠。南和王可还有信笺与寡人?”

    大阁老的笑容迅速绽开,暨绪心中一凛,直觉不妙。大阁老已又捧出一个玉匣。

    “禀陛下,合盈露本十分难炼制,南和大王不欲耗费宝材人力,一直将露方封存。然今南和三公主绝色姿容兼稀世聪颖,竟改良露方,一炼即成。献予大王者,即是公主亲炼。公主又手书贺信,寄予陛下。请陛下再容老臣呈上!”

    暨绪还未来得及反应,大阁老已嗖地飘到眼前,将雕饰精美的玉匣放到案头,并贴心为他打开匣盖,露出其中束着五彩丝线的绢帛。

    淡淡幽香涌进鼻腔,暨绪维持着淡定姿态:“难道是出生后几个月大时,寡人曾抱过的那位公主?”

    大阁老嗖地飘回了原位,肃然再捧出一个卷轴:“陛下说的那位,是南和二公主,早已择驸下嫁,数子绕膝。三公主乃南和国幼公主。此番南国随礼特送来一幅公主形容画卷,虽难绘得公主万分之一美貌,然陛下观画而阅书函,便宛若相对言语,美而佳哉!”没等暨绪出声,便将卷轴束绳一解,刷地展开。

    两名内侍乖觉地接过画举起,画中少女两点灵透妙目,一袭广袖裙裳,身无华饰,简挽云鬓,唇边噙着一抹柔柔微笑,清丽绝伦。

    暨绪迎着大阁老火辣辣的目光揉了揉眉心:“寡人记得,南和小公主年岁尚幼……”

    大阁老柔声道:“陛下,公主已近五百岁青春。”

    暨绪闭了闭眼:“殷卿先回去休息,其他人也都下去吧,容寡人与大阁老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殷一向乖觉,立刻行礼告退,左右诸人也退出殿外。暨绪一摆手扇上了殿门,加了道法咒,方才叹气:“二舅,此事万万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为何觉得不可?”大阁老眯起眼,“老臣以为,陛下若能放下与=大公主的旧事,和三公主新做良缘,既能消两国多年隔阂,又使我东初得一贤德王后,成两全之美,堪为佳话。”

    暨绪再按住额角:“二舅,这小公主,五百岁都不到,还是个孩子!寡人比她大了千岁,何称良配?!”

    放过孩子吧!

    大阁老沉声道:“陛下,先王长先后更多。”

    暨绪望着大阁老:“二舅真觉得,母后嫁与父王甚好?”

    大阁老僵了僵,身躯不再故作姿态地佝偻,却露出一丝悲凉沧桑。暨绪心中有些后悔,正要开口道歉,大阁老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只要她觉得值得,那便是好。”

    “然我却不觉得我与小公主相配。”暨绪趁势接过话头。

    “老臣若说,劝陛下迎娶南和公主,完全未从政局考虑,亦是撒谎。”大阁老再长叹息,“但,不管陛下信不信,老臣是觉得,这位南和小公主性情柔和,品貌端庄,若陛下娶之,可得一真心相伴。老臣毕竟不能服侍陛下一世,大宗伯更靠不住。世上至亲,莫过于妻子骨肉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若不爱她,娶她来,就是害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从未与公主相处过,如何就觉得处不来,喜欢不上?”

    暨绪沉默一瞬,再直视大阁老双眼:“若舅舅不考虑我,只从公主自身论,嫁进这个东初王宫,嫁给我这个大了她一千岁,当她爹都有余的男人,较之在南国择一年岁相近,性情相合,品貌皆佳的公侯世家少年为驸,一世自由自在,尊享荣华,哪一种更好?”

    大阁老也沉默了,忽然又胡子一抖:“南和国中,绝对寻不到品貌能及得上陛下一二的男子,此番乃南和主动送画送书,说不定公主早已对陛下情根深种!”

    暨绪无语地望着二舅,半晌才无奈道:“舅舅看寡人,当真是老秃看小秃,直如汤圆般可爱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混账比喻!”大阁老l起胡须,跟着立刻改口,“老臣万死不敬,请陛下勿用粗俗词句。亦勿妄自菲薄。陛下卓越于世,当令无数少女倾折,请陛下放开胸襟怀抱,莫再伶仃只影,令内宫寂寥。”

    内宫怎就寂寥了,圣后与两位王侄媳在里面,分明很恣意热闹。

    暨绪懒得继续抬杠,便道:“胸怀实不能说放就放,舅舅且容寡人思量参悟一番,寻一寻感觉?”

    大阁老又眯起眼:“陛下,年岁不经蹉跎,姻缘更不容久拖,望及时把握。”

    暨绪点头:“嗯嗯,寡人一定尽快琢磨。”

    大阁老肯定不会被这话忽悠,但又不能拿暨绪怎样。这样的时候,暨绪就觉当这个大王也蛮不错。大阁老再嗡嗡说了一堆,字字恳切。暨绪只嗯嗯点头,分明敷衍。末了大阁老唏嘘一声,告退离去,离开时,又把南和小公主的画像挂到旁侧柱子上。

    边乘在门外轻声问:“陛下可需小人们近前服侍?”

    暨绪淡淡道:“不必,寡人想清静一会儿。”摆手又合上了殿门,封上一层防窥视的法咒,方才一弹指,先将小公主的画像卷起,再拿起那瓶绿油油的回春水,在手中把玩。

    这水,他肯定不会喝。

    他要是喝了,太子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可怜这孩子憋屈了几百年,假如自己再嫩回五百岁,延寿一千年,于太子,简直是天都不会亮了。

    可对这个传说中的神药,暨绪又挺好奇。

    他拔开瓶塞,在瓶口处嗅了嗅,入鼻一股雨后青草的味道,内心竟真的一阵清爽,较之方才,仿佛沉静轻松了些许……

    当真神异?

    暨绪不由想倒点尝尝味道。

    嗯,就尝一下,而后便将这瓶神水给太子,让孩子安安心。

    暨绪遂倒掉茶盏中的神枸仙菊茶,擦干净杯内,放在抬起的右手下,以免神药倒出太多,滴下浪费。跟着倾斜瓶身……

    忽的,空气中荡起细细气流,似微风将起,又如蝇虫振翅,暨绪蓦地侧首,左手一打滑,没能抓紧瓶身,一瓶神水全浇在右手上,淋进茶盏。

    一个小黑点嗡地从房梁上扎下,颤颤悬浮在暨绪眼前:“大……大王……极其危险……此乃小的与大王……最……最后……”

    一团光球从它的爪间飞出,暨绪愕然发现它的小身体竟只剩下了上半截。

    它奋尽最后一丝力抖抖两片残翅,终于僵僵坠落——

    啪,跌进了茶盏。

    暨绪抓起朱笔,想将在绿色汁液中慢慢沉没的第一兄捞起,茶盏中的汁液晕出淡淡光辉。

    暨绪定住手腕,眼看着盏中药汁越来越浅,被淹没的第一兄的残骸渐渐显露……

    脑袋、翅膀、轮廓仿佛仍完整着的小身体……

    嗯?

    暨绪眯起眼,只见残余的药汁收拢汇集在第一兄翅下,绿油油的颜色闪烁着,最终浅淡归无,却留下一只囫囵齐整,金闪闪的大蜜蜂趴在盏底。

    暨绪转过笔身,用笔尖轻轻戳了戳大蜜蜂的脑袋。大蜜蜂的翅膀颤了颤,抬起触须:“为什么小的死了后,还能瞧见大王的嘴脸?”

    暨绪想想它刚才的模样,忍住了没让它再去死一回。

    第一兄搓搓前爪,揉揉双目。暨绪老觉得它搓爪的这个动作特别像另一种飞虫,尚未皱眉,第一兄嗡一声,扒住了盏沿。

    “莫非,小的竟没有死?!小的……”

    它翅膀一抖,飞了起来,来回舞动。

    “小的竟还有肚子!有后爪!翅膀,翅膀也好了!小的……小的没有伤残了!”

    暨绪从不知蜜蜂能舞出这么多花样与曲线,瞧着这小东西嗡嗡在殿内飞蹿旋转,他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。

    第一兄绕出一个麻花,定在暨绪眼前,暨绪居然从一只蜂的眼睛里看到了星光。

    “小的知道,是陛下救了小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暨绪实话实说,“是你自己凑巧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的本以为,大王一向不待见小的与弟弟妹妹们,却没想到陛下只是外表冷淡,心却炙热。”

    “寡人内外皆热,但的确没救你。是你自己掉进了药里,刚好……”

    第一兄嗡地撞到暨绪肩头,暨绪一侧目,发现它的脑袋扎进了自己的衣褶。

    “大王……唔,大王……”

    “救你的乃南国的神药,是你自己命不该绝,机缘巧合掉进去。”

    这药竟然真的挺神。

    第一兄脑袋埋在暨绪的衣褶中扭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大王……嘤嘤……大王……”

    暨绪毛骨悚然,但不忍心太残酷怼一只刚死过一遍的虫,就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行吧,你先这么以为着。”

    第一兄闷闷地再抽噎了两声:“小的本想着,就不与大王见最后一面了。反正大王已有新豹在怀,见着小的,恐怕也是觉得徒然碍眼,呵,如此相忘倒也罢了。然为大王禀报非常极其之危险,为小的之本份,所以小的还是过来……”

    暨绪皱眉:“我还没问,到底何人对你下此毒手?”

    第一兄露出了脑袋:“小的留下的最后讯息,大王还没看?”

    寡人这不是一直在忙着看你复活?

    “尚未。”

    第一兄自暨绪肩头飞起,口气突然变得无比肃穆:“大王,请在屋中多加一道法障。”

    暨绪挑挑眉,挥手又设下两道隔绝之术。第一兄的肚皮一鼓一鼓,之前跌落到奏折缝隙中的小光球莹莹腾起,又回到它爪中。

    第一兄翅膀轻挥,光球化作一幅幻影,浮现在暨绪面前。

    “大王,杀了小的所有弟弟妹妹的,就是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幻影中,是夜晚景象。

    月在半空,映照如镜水面,湖内湖外,各有一天。

    几只黑点在月光下舞动,四五个小黑点将一只略大些的黑点围在中央,星子般的微光从小黑点身体里飞出,聚拢向大黑点,汇成一颗闪闪的光球,附着在大黑点上。

    不远处,出现了一抹黑影。

    暨绪皱起眉,黑影仿佛月光下的薄雾凝结而成的一般,凭空出现,不像是解除隐形术现身,倒如同……

    小黑点们察觉到黑影,四散飞逃,速若流星。黑影挥手扬出一道银光,化做数道银丝,朝着逃散的黑点们飘去。

    几个小黑点或绕圈或向天上云层地面灌木中飞蹿,银丝始终追随其后,黏上黑点。

    最大的黑点一头扎向湖面,尚未触及粼粼波光,一根银丝绕住了它的身体。

    黑衣人轻抬手,黑点们挣扎扭动,被回缩的丝线扯到黑衣人面前。

    几个小黑点的身上突然冒出浅绿的荧光,奋力舞动,竟在空中组化出一个符文,拍向黑影。

    黑衣人收拢手指,姿态如拨动琴弦般优雅,银色丝线一顿,符文与小黑点们俱粉化成尘。

    暨绪的瞳孔随符文崩碎微缩。

    这道符,乃天元宫的秘符烛括咒,唯身份较高的长老才能知晓,寻常弟子无法习得,暨绪见大舅使过。

    此符不单高攻,另还有一项隐秘功用——测魔。

    崩碎的符文闪出浅淡红光,黑衣人,是魔。

    符文与黑点们粉化的刹那,那个最大的黑点突地抱着光球,一头撞向黑衣人,未等银线绷绞,便轰炸出一道刺目白光,迸开笼遮在黑影面前的浅雾,照出了他的脸——

    暨绪的意识亦一瞬间空白。

    这人,竟是,师仲。 </p>租小说 http://www.zuxiaoshuo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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